旧亭台

叉男CE不拆不逆。storyteller。高举狗血大旗,向2018进军!

五个2⃣️!

【CE】Become the Blue(上)(人鱼au~)

来个短篇作为春季复健!灵感来自于水形物语,不过应该不是很像,有一点暗黑,不太童话。。。希望明日完结,给我点动力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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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扫描完成。”

“正常。”

“可通过。”

“通过。”

一朵花。二头恐龙。三十只耳朵。

艾瑞克睁开眼睛,冷光经由穹顶反射越加刺目,他反射地闭了闭眼,又等了几秒,坐起来。有点冷。他只穿了浅绿色的短袖衬衫和长裤——实验室的制服——赤着胳臂和脚,等待着。艾瑞克被自己赤、裸的前臂吸引了,他仔细地观察它,浅金色的汗毛因为寒冷直立着,像一群警惕的猫鼬。

“……兰瑟尔博士。”

是六号。尽管它们都长得一样,一样有点愚蠢的圆脑袋,动作僵硬的关节,和反射着扭曲人像的金属皮肤,他还是能认出来,这是六号。这个月都是六号给他递衣服。“早上好,六号,”艾瑞克心不在焉地接过白色实验服,披在身上,赤脚踩在地上——像被一把冰冷的刀刺穿了,他哆嗦了下。

“你记得我,兰瑟尔博士。”

机器人的声音总不似外表的机械,却总有些奇怪,好像是一个空洞铁皮罐里的回响。“你是六号,”机器的手钳上了他的脚,艾瑞克顺从地由它为自己套上鞋子。最初,他还会要求机器人把鞋子放在地上;现在,他早已习惯了。“上个月是三号。”

“三号报废了,”六号说。

他迟钝了好几秒,才明白这话里的含义。他瞥过六号的“脸”,站起来。它知道自己在谈论什么吗?那一片完整的呆滞金属上,有一块黑色长方凹槽,从深处透出一点红光。姑且算得上它的“视觉”。

和监视器。

它在监视他。艾瑞克心不在焉地扣着大衣的纽扣,他盯着手指尖,想起了一些别的事,随即又忘记。“你什么时候会……报废?”他忽然问。

“三个月后。”六号回答。

他甚至有了一丝嫉妒,对它那理所当然可以被原谅的安然:谈论同伴;和自己。他永不被允许像它。那深陷在无表情里的一点红光,准备地记录下他面部每一个角落的任何一丁点不该有的反应。“这真悲伤……真悲伤,”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“普莱德到了吗?”

“她正在A1等您。”

站在传送带上时,艾瑞克想到了许多过去的事,成为俘虏之前的生活。他很久没有想起过这些了,本以为被遗忘的事又回到眼前——他也只是想起来,内心却没有什么触动。他每天都在吃药,这些药物可以令他维持平静。上个月,艾瑞克在录像里见到父亲和女儿。妮娜已经长大了,他几乎不认识她了。她也未见得认识他,却对着摄像头欢欣鼓舞地说了许多话。她说,他们在等他回家。父亲呆滞地盯着摄像头,他猜到,他们也给了他那种白色的药片。妮娜走了过去,踮起脚,吻了吻祖父满是皱纹的嘴角。那老人笑了——就像一个笑容的影子。录像到此为止,他随手删除了。

艾瑞克又想起来,他碰见过玛格达。大约是上周,在……M区。这是他到这里后唯一一次见到她,有一阵子,他一度以为,他们杀死了她。玛格达的表情很平淡,她的脸就像他的镜子。午间的十五分钟,他们在同一张餐桌旁坐下,没有任何人来阻拦。玛格达拿了一个苹果,他拿了两个三明治。他们谈了谈妮娜,或者还说了些别的,这些对话过于漫不经心,他实在无从回忆。玛格达冲他笑了笑,他便不由自主地模仿她……分手的时候,他才记起,在从前,玛格达憎恨苹果。

他爱玛格达。爱过。这个字眼听来有些奇怪,艾瑞克无法从感觉上找回它的含义,仅仅从字义上,他选取了它,来形容他和她曾有过的关系。就像玛格达曾对苹果有的憎恨,同爱,如此脆弱,随着肉体感觉的隔绝,轻易被阻断了。其实,这些都无关紧要。对他来说,这些都已是无足轻重的了。

身体因传送带的停顿猛地向前倾,将他从旧日中唤醒。艾瑞克走下传送带。这里很完整、连续,宛如一个蛋壳光滑平整的内、壁。高高拱起的穹顶向下延续成雪白的曲面,脚下的地板是透明的,看得到来来去去的人,穿着同样形式的实验室制服,像秩序井然的彩色蚂蚁在演出哑剧。除了传送带运行的杂音,他什么也听不到。黑色的传送带,宛如黑色的河流,凭空出现在这洁白的封闭的壳内,不知流向何方。如果有一天,这蛋壳裂开,被孵出来的,又会是什么呢?艾瑞克皱起眉,又缓缓松开。他的指尖触着光洁的曲面,有点一点柔软,和暖。“不正确。”这提示令他回过神。艾瑞克微微俯身,凑近虹膜锁,眨了眨眼睛。“艾瑞克·兰瑟尔。Omega级通行证。验证成功,可通过。”等他再抬起头来,那蛋壳上悄无声息多了一道门,通向一片黑暗。

一开始,他还在疑惑,继而想起,新的研究对象对光线十分敏感。他先听到水声,过了几分钟,视觉才捕捉到微弱的光线。艾瑞克试探着扶住墙壁,朝前走了几步,空间变得开阔。经水折射的光动荡个不停,在凯蒂·普莱德的侧脸上跳跃,她那张年轻美丽的面孔变得神秘莫测,难以捉摸。“多美啊……”她轻声感叹道,“它们多美啊,兰瑟尔博士,你看。”

一扇巨大的玻璃墙隔开了他们的物种。那墙后,是一片人造的海洋——当然,要小得不止一点。这只是个水池,他轻蔑地想。艾瑞克没有说话。那两个——生物,他在心里这样称呼它们,正伏在玻璃墙前,好奇地“看”着——如果它们有视觉——普莱德。或者说得更简明易懂些,就像艾瑞克私下称呼它们的那样:人鱼。

和传说中的样子不尽然相同,它们的上身并不近似人类,甚至不具备鱼类的躯体和尾鳍,它们只是……它们的皮肤上有半透明的鳞片,内心近于一览无余。那躯体的上半仅仅具备一点人类的雏形,想象力丰富的人可能分得出头部或手臂;浑然一体的下肢和那“手臂”一道,作为鳍,使它们在水中维持稳定。艾瑞克的出现显然惊动了这两个生物,不过,它们今天却不像前几天,立刻游开躲起来,反倒扭动那个近似“头”的部位,朝他“看”过来。他的手心泛潮。水,与海。他很久没有游过泳了,不断的水声唤醒了皮肤有关水的记忆,像一种融入,变得轻盈,直到回到岸上,重量再次注入体内。

“艾……兰瑟尔博士?”

普莱德在叫他。它们离开了,可能因为失去了兴趣。艾瑞克松开手,任潮湿的汗蒸发,手心再次变得干爽。“昨天的结果呢?”他掩饰着自己的分心,问那年轻女孩。

“很有趣,在这里。”她调出屏幕,幽幽的光在那年轻的脸上闪烁。凯蒂·普莱德很漂亮,如果人鱼有她的面孔……他想象不出来。“它们的皮肤,呃,成分,有点接近……变色龙,”他留心听起来,“看这个,和这个,看来它们的皮肤随时会发生变化,随着环境或者其他的什么,现在还说不准。如果能进行更多的试验……”

“它们还太脆弱。”艾瑞克说。

普莱德看了他一眼,“但是,兰瑟尔博士,我们没有时间……”

光线从头顶泻下,照亮了实验室。艾瑞克反射性地去查看水池中的人鱼,它们早已远远躲开,潜伏了起来。他这才仰起面孔,同普莱德一起朝上看。是每周例行的巡视。在“上面”的人,对每个实验室的一次视察。他的脖子渐渐发酸,却始终不肯低头。已经很久了,他还是难以习惯在一丛冰冷的审视里自行其是。于是,他也要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。他们当然不用穿实验室制服。一个女人在头发里别了一朵玫瑰,她面露厌倦,假装在听一旁的人说话,眼却与艾瑞克四目相接。艾瑞克冲她笑了,他喜欢那朵玫瑰,然后转开视线。他在那些人中找到了查尔斯·泽维尔。

他不常到这里来。换到这里两周来,艾瑞克还是第一次见到他。他换了衣服——当然换了!——穿着花呢套装,棕卷发梳得不像旁人,没那么一丝不苟,有几缕头发疲惫地掉在额前。艾瑞克的脖子越加酸痛,他几乎僵住了,只有偶尔眨眨眼。同查尔斯·泽维尔说话的人是本区的主管,姓霍斯特,或霍德兰,还是其他的。他们的视线只在光幕和水池间逡巡。那些人鱼躲起来了。在抬头的一瞬间,泽维尔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,霍斯特,或者霍德兰也注意到了,他板起面孔,一面俯视艾瑞克,又不知在说什么。相隔太远,他不确定泽维尔是否冲他笑了。艾瑞克点了点头,作为回应。灯光渐暗,上面的一切都消失了。

好像从来不存在。

隔了片刻,他的眼睛再度适应了黑暗。人鱼从藏身的角落里游出来,又挤到玻璃前,“看”着他。“你认识查尔斯?”普莱德问,她的声音有点激动。“他是个很好的人,去年的舞会上,他来请我跳舞,他是唯一一个愿意和我跳舞的‘上面’的人……”

“去年我还在吉诺莎。”

这句话提醒了普莱德,她立刻住了口,有些歉意地望着他。

“吉诺莎被攻陷后,我成了俘虏。联邦的人本打算公开绞死我,是泽维尔救了我。就是他提议让我到西彻斯特基地来。”泽维尔在联邦是个很有分量的人,真正打败恩·沙巴·努尔的格雷正是他的学生。即使如此,这也并非一件易事。他在监狱里等待了两周,期间自、杀了一次,因为不愿意吊死在联邦的绞架上。审判的那一天,艾瑞克的脖子上还绑着绷带,因此几乎无法转动头部。在自我申辩阶段,他诅咒了整个联邦。一番激烈的吵闹后,他听见那个声音。那个声音认为,联邦应当保留他,让他在基地继续从事研究;同样是那个声音,做出了保证,在药物的控制下,他的大脑将会逐渐摆脱过去情感的影响,他将会成为一个“新”人。

那个声音属于查尔斯·泽维尔。

他可能恨泽维尔,就像玛格达对她的苹果。那个主意还是奏了效。他的情感与记忆与日分离,宛如离开花枝的玫瑰,渐渐枯萎。他是个新的人了,他逐渐承认了这一点。至于查尔斯·泽维尔,他对他,由憎恶到了无从评论。普莱德说,他是个很好的人。

他至少也是个很漂亮的人。

“仪器测试过了吗?马上就要开始了。”他对女实验员说。

普莱德极不情愿,仍拖着脚离开了。他跟在她身后,走了几步,又扭过头。人鱼还在那里,安静地,“看”着他。它们也会思考吗?艾瑞克不由自主要向那荡漾的幽蓝的水域走去,等到他觉察时,他的手隔着玻璃贴上那生灵的“脸”。它们颊边有裂开的腮,随着呼吸,不断张合。它们伸展身体,“手臂”沿透明囚笼的墙壁滑行,就像在……抚摸他。那皮肤有着薄而细的鳞片,他想象那种触感——滑腻的?或者冰冷——却无功而返。他的渴望越来越强烈:触摸。干燥过度的空气令人窒息,他需要潮湿的、更多的潮湿的……

“——艾瑞克?”

他猛然惊醒,对上年轻的女实验员惊疑的褐色眼睛,羞愧,甚至有些恐惧。他恼火地看向水池——那里什么都没有。还有些许动荡的水波。人鱼们仿佛预测到他的怒火,早已躲了起来,开始嘲笑他的失魂落魄。“……没什么。”他希图用厌烦掩饰失态。塞壬。该死的怪物!或许它们只是因为辐射变异的怪物,而非什么新生物。这可笑的研究从始至终都毫无意义,就像他现存的生命。

这一天也照常度过,毫无新发现。艾瑞克同往常一样,麻木地站上传送带,通过安检。在更衣室,他脱到赤、身裸、体时,觉察到有人在打量他。是个深色皮肤的高大男人,他见过他站在通往Z区的传送带上。他任由那目光在脊背上滑行,不理不睬,穿好了衣服。在回到属于自己那间斗室的路上,艾瑞克走得飞快,忽略了旁人对他的招呼——或许没有。打开虹膜锁,门打开的瞬间,室内亮起了柔和的灯光。“欢迎回家!”伴着轻软的音乐,这个女声愉快地说道,在这区域宛如蚁巢的每处狭小的洞穴内,这个声音同时响起来,“欢迎回家,艾瑞克,你完成了今天的工作,现在,到了休息的时候!”

他沉默不语。

“想要下棋吗,一位老朋友正在线上等你!”

“……闭嘴。”他轻声说。

终于安静了。艾瑞克仰起头,对着天花板刺眼的白光出起了神。当他不得不眨眼时,才下了命令:“黑暗。”

黑暗。

彻彻底底的,全然的盲目。像个盲人,他的身体早已熟悉了每天的路径,跨过两步后,在床前停下,倒了下去。艾瑞克也不知道自己是睁着眼,抑或闭着。他应当是睡着了,因为他眼前出现了一片海。这是一片太过荒芜的海滩,蓬蓬的枯草翻滚而过,远处,是没有尽头的海。没有波澜的海面,同天空分界模糊。他一直朝前走,在灼热的日光下,渐渐精疲力竭。他还是走着,口干舌燥,无法停下。

他听见那召唤。

人鱼在海面等他,露出鱼的尾鳍。艾瑞克跪下来,膝盖陷在沙子里,然后,他大口饮下海水。那干渴难以忍受,他的皮肤都在忍受这痛苦的煎熬。他走进了海里。人鱼朝他游了过来。他的腿消失了,成了鱼的尾鳍。他感到自由,同时听懂了那召唤的含义。他也看清了那人鱼的面孔——

 

*** 

“它们发生了,呃,一点变化。”

不止是一点。

远远不止。

人鱼们在变化,即使不用任何仪器,仅凭着肉眼,也看得出来——它们越来越接近“人”。原本作为鳍的“上肢”愈加纤长,在末端膨大,分出细细的枝杈,好像在模仿人类的手;下身则成为了明显的尾鳍,在水中摆动的样子优雅而灵活。在艾瑞克观察它们时,它们好奇地挤在玻璃前。裂开的腮上方,甚至可以分辨出五官的雏形。

“昨晚,它们‘蜕皮’了。”普莱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“成分分析显示只是一些角质蛋白,脂肪,微量元素,还有色素……”

被抛弃的“壳”正安静地躺在池底。

艾瑞克的手指贴在湿冷的玻璃上,其后,是人鱼的“面孔”。他瞧着那“脸”上两块微微的凹陷,一想到过不了多久上面可能会出现一双“眼睛”——它们也在看着他。他感到恶心。

还有期待。

他在期待它们的“样子”。艾瑞克恍然觉察,自己正为它们画出一张脸。

“记录下来了吗?”他问普莱德。

“不……”

艾瑞克转过头,冲女实验员疑惑地扬眉。

“记录仪出了故障,很奇怪,它被干扰了。”普莱德叹了口气,“可我检查过了,兰瑟尔博士,昨天临走之前,所有的仪器都被检测过了,所有的——都运行正常。”

人鱼忽然离开了玻璃墙,反身游向远处。新的皮肤不再像是半透明的薄膜,它使人鱼们的存在变得清晰,使它们的内里得以被掩饰。人鱼们在水的深处纠缠,又分开,忽而其中的一个又回到玻璃前,“打量”艾瑞克。它举起手——像胚胎一般的——贴近了他的脸。实验室内太过干燥,他感到口渴。这种实验不会有结果,艾瑞克忽然明白了,除非与他们一同生活,在水里,不然,永远不会有结果。

难道有人能永远活在水里?

难道有人能离开水……

艾瑞克感到干渴,由皮肤而起的干渴。他抱起双臂,肩胛之间冷汗涔涔。走开。他心想,却一个字发不出来。

求你,走开。

“我呼叫了查……泽维尔先生,”艾瑞克转过头,他困惑地看着凯蒂·普莱德,一时不明白她说了什么。“他说,他马上会到……”

“我已经到了。”声音从他背后响起,“你好啊,凯蒂。”

“泽维尔先生!”

“查尔斯,”那声音甚为轻快,令人不由自主地跟着愉悦,“叫我查尔斯就好。”

艾瑞克僵立着,突然无法动弹。查尔斯·泽维尔走到他面前来,漂亮的脸上舒展开一个真诚的笑容:“好久不见,艾瑞克,看来……你也觉得这里很不错吧。”说着,他伸出手来,艾瑞克也机械地伸手,同他握在一起——他的手穿过了虚幻的投影,握成了拳头。

那只是真实的泽维尔的投影。事实上,他本人从不会屈尊亲自下到实验室来。

“查尔斯·泽维尔”——或他的影子——倒不见怪,他自然地将自己的手从艾瑞克的拳头里挪开,转过身,朝普莱德走去。“有什么不对劲吗,凯蒂?”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屏幕上的数据吸引了。

“是这里,呃,查尔斯,数据的波动很大,每天……或许是每小时,它们的身体都在变化,但是我们找不到这是由什么原因引起的。”

艾瑞克背过身,他出神地望着那巨大的水牢,人鱼们摇摆着长而宽的尾鳍,来到他跟前。一条戒备地离玻璃稍远,另一条,则更靠近玻璃,更亲热地——一直都是它,艾瑞克恍然顿悟,之前也是它,会对他表现得更为“友善”,会把“手”贴近墙壁外他的手……

它在呼唤我。

余光里,他瞥见泽维尔仍在同普莱德喋喋不休,他们不停地猜测……全是些荒谬的错误。他松开那自刚才握手时便紧握着的拳头,小心翼翼地,又一次同玻璃另一侧的人鱼重合。掌心里滑腻的汗水令他的手几乎无法放稳当,而那人鱼近于“喜悦”地紧紧贴了上来——

“你们试过和它们交流吗?”

泽维尔和女实验员离开实验台,朝水池走来。一眨眼,人鱼便逃了开。艾瑞克的手握成拳头,退后,离开玻璃墙一步之遥。“它们之间可能存在某种交流方式,但没有记录到声波……我猜它们可能会通过某种,呃,肢体动作来交流,”透过玻璃上的倒影,他见那棕发女孩皱紧了眉,“至于和我们,目前还发现。”

“查尔斯”也映在玻璃上。影子的影子。他暗地里发笑,指甲掐进掌心。

人鱼又出现了,它们再次试探着靠近,“看着”这一个新来的“人”。泽维尔仿佛被这一幕吸引了,便示意女实验员安静,愈加贴近玻璃墙,倒影由此放大。又是其中一条人鱼率先靠近,像之前……不是同一条,这是艾瑞克的直觉,这次,是另一条。他的人鱼在一旁警戒,它的同伴很快便同泽维尔热切地面孔相依。

查尔斯·泽维尔,那张脸的倒影,正映在人鱼空无一物的面孔上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想起了人鱼的脸。

——是查尔斯

“太奇妙了!”泽维尔低声赞叹,似乎也陶醉于这神秘生灵的魅力。“它们可真美啊,艾瑞克,你看……”

他想起了那个梦,想起了那种在空气中窒息的干渴。艾瑞克的皮肤在缓缓骚动,他渴望的,是触摸。他竭力回忆刚才同查尔斯握手时,皮肤所感触到的……空的,什么也没有。那个人就在他旁边,即使是一道影子,如果他将手放在那手上,也不过徒然。他紧闭双眼,越想摆脱那幻象——人鱼查尔斯——就陷得愈深。他掐着手掌,疼痛也只能让他更深地记住……

“啊!”

女孩的惊叫令他,或他们,及时清醒。他浑身冷汗,眼睛同泽维尔对上时,在里面找到了同样的失落。人鱼们已经逃走了,只留下不停动荡的水波。泽维尔的卷发沮丧地垂在额头上,“我忘记了,靠得离它们太近了。”

汗在一点点蒸发,艾瑞克感觉到冷。“……它们会回来的,”他听见自己说。

“今天来不及了。”泽维尔小声嘀咕,“我得走了,”他忽然抬起头,看着艾瑞克,“……我还会来的。”

幻影消失了。

普莱德刚想说什么,他便制止了她。“把它们遮上吧,”艾瑞克说。人鱼却依然在那里,即使看不见,他也能感到。

它们在看着他。

那查尔斯·泽维尔呢?他是否也能感到这些人鱼,感到那种黏住皮肤的湿滑,感到……无法触摸的窒息?

在这一天的结束,艾瑞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疲劳,和无能为力。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,那个甜美的女声告诉他,一位朋友给他留了言,说会一直等他,继续之前的棋局。

“结束吧,”他毫不犹豫地说,“告诉他,我认输了。”

他渴望着水。

天花板打开,从上面放下来狭长的圆柱形浴室。浴室是透明的。艾瑞克赤、裸着身体,走进去,淋浴的水流从天而降。水雾封住了视线,他想起人鱼。堵上下水口,水位一点点升高。他在这个简陋的实验容器中等待着。屏住呼吸,潜入水中,在空气耗尽时,放开自己的一切——水位触及警戒线,刺耳的警铃贯穿了斗室。

门被强制打了开。

两个机器人滑了进来,它们一言不发,开始在室内做检测。解释是毫无用处的。“请从里面出来,抬高双臂,手放在头上,双腿分开站好。”它们命令他,愚蠢的圆脑袋上发射的红光直挺挺对准了他。艾瑞克极为顺从地照做了。机器人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扫描——它们会先判定危险等级,而后决定是否上报,如果等级达到,才会有人类来审核这段记录。

艾瑞克闭上眼,等待着。

“扫描完成。正常。”

看,这要不了几分钟,这都是他以往所习惯的。然后,可能再没有事情……也可能负责安保的人会来把他带走,一天不间断的测试,和连续三天的治疗后,他会带着再无疑虑的满足重新回到这里。

艾瑞克躺在床上,他陷入了黑暗,希望能继续昨天的梦。他想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——尽管那只是个梦。

第二天早上醒来,他却不再记得是否做过梦。

他来到A1实验室,同往常不一样,里面不止普莱德一个人——他们穿着等级高得多的浅蓝色制服。

“艾瑞克!”女实验员一眼便看见他,她跑到他跟前,满眼惊恐。“它变成了……唉,看看它的脸,是人类!”

用不着任何人告诉艾瑞克,他知道,是人鱼。

是那条,属于他的人鱼。

他早已知道。

他还知道,那人鱼会有的,最终面目。

TBC

ok!我来履约了!现在是79热,所以以下:

码字用word2007

不用bgm。字体就是word自带的宋体五号(真是乏味的人。

脑洞:太多了,随便挑一个今年会写的讲吧~背景设定在1920年代末的柏林,查老师是从美国来的作曲家兼指挥,是个有钱的富二代;万老师是个因为搅基被从大学赶出来的落魄家伙,靠在研究所打杂和给se情杂志投画稿为生。按照我的尿性,你们猜到了,肯定是万老师勾引查老师。。。会是个极其堕落和荒yin的故事。名字叫死于哥尔多巴。

段子:真的不会写。。。

黑历史:和某人脑过交际花万。(这个算吗⊙﹏⊙b

po留着你们慢慢点赞,点满一千之时固有缺陷的本子就能出了(不怀好意地笑

 

788粉点文啦!你问我为什么不是整点点文?好吧我就是按实时数字填的😘终于闲下来了,玩游戏好了!

2017~

跟风写个年终总结,今年一共写了15w字,离年初定下的50w目标还差。。。。hmmmmm看来今晚是赶不出来了qaq只能赖到年末的考试头上了!呵呵就跟不考试两个月能写三十万似的(摆手。

2018年的目标就把旧坑都填上,然后可以安心爬走了。。。no!!!!!当然要不断挖新坑了要不人生意义何在!!!

2017年虽然破事多,但还是有巨多收获了,毕竟完成了出本的夙愿还有猫了!想想也是real幸福了!

顺带跟风玩下互动~2017年你对撸主的印象是啥??(手动害羞⁄(⁄ ⁄•⁄ω⁄•⁄ ⁄)⁄啊,要是没人陪我玩我就删博假装没问过。。。

【CE】All About Oysters/有关牡蛎的一切(无罪番外二,短篇完结~)

一片纯粹的黄文,在颅内gaochao中迎接2018年2333~本子里的番外们迄今为止已经全部放完了!祝大噶2018年快乐~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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点我点我点我!!!!太黄了连码都没法打。。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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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次感谢有大噶陪伴的一年!

【CE】Things to Come/将来的事(无罪番外一,完结~)

好吧,迟来的圣诞礼物。。。本子里面的番外一~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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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渐暗的宽阔的山谷中,低低的微风在吹动;树干黑苍苍的松树间,只见远处波光闪。小河流过高高的白杨,潺潺地朝下流淌……”

旺达偷眼瞧着半靠在长沙发上的祖母,她苍白的眼皮几乎全阖上了,单片眼镜滑出了眼眶,胸膛随着粗重的呼吸急促起伏,喉咙里发出一阵有节奏的低沉鼾声。女孩迅速阖上了书,把它扔在一边,提起裙边,脚步轻又快,绕过长沙发,把正在后面看书的弟弟逮住了。她一把将他手里的书抢了过来。“轮到我看了!”她声音很轻,却不容置疑。皮特罗叹了口气,“你昨晚就在看了……算了,拿着吧姐姐,等你看完再给我。”女孩很得意,她挨着弟弟坐下来,打开书,找到昨晚因为被女仆打扰而中断的部分。她也谈不上有多喜欢这本书,但这是本“大人”才能看的书,这一下在一个孩子眼里可够得上身价倍增了。不过“大人”看的书未免太过无趣,她匆匆翻过几页,这里面竟连一个长相得体的人都没有,更别说什么威武的骑士和美丽的公主了!看看吧,除了野蛮人,像猴子的异族人,还有猴子,船长瘸了一条腿……一阵疼痛打断了她的思路,是她的弟弟,皮特罗揪着了她的头发。“放开手,你这讨厌鬼!”她低声咆哮,把自己的头发夺了回来。“叫我也看看吧,姐姐,求你了,”黑发男孩可怜巴巴望着她,“这书可是我的呢……”

“这是父亲的书,你只是在他的书架上发现了它,然后偷偷带了回来!”她龇起牙齿,想起自己昨天刚掉了一颗门牙,又立即闭上了嘴。“别指望了,皮特罗,如果你再烦我,我就告诉爸爸……”

“旺达?”背后的长沙发晃了晃,是祖母的声音,“皮特罗?亲爱的,你们在那里干什么?”

“不,祖母,我们……”

莎伦·泽维尔慢吞吞站起身,一边将眼镜扶回原处。她从前是个出名的美人,上了年纪后略微发了福,便不怎么出门了,只在家里等人来拜访。她捡起那本被随意扔在小桌上的书,凑近了看清上面的名字,皱起了眉。“呵,丁尼生——!”她扬起眉毛,俯视着惴惴不安的孪生姊弟,“旺达,把你手下的东西给我。”

黝黑的皮质封面上沾上了她的汗,闪闪发亮。旺达咬着嘴唇,脚趾在小皮鞋里蜷缩又放开,她瞄了一眼弟弟,男孩的眼眶里蓄满了眼泪。在祖母再次抬起头来审视他们时,她抢先大喊道:“书是我拿的!都是我干的,跟皮特罗没有任何关系!”

莎伦诧异极了,她扫了扫两个孩子的面孔,她的孙女小嘴紧抿,脸蛋通红,害怕又果决,而小男孩半张着嘴,眼泪还挂在下巴上,充满敬畏和感激地望着姐姐。她忍不住笑了,招呼两个孩子在自己面前的椅子上坐下。“这是我送给布莱恩的书……噢,他是你们的祖父,另一个。”黑色皮封面很旧了,却很干净,“太神奇了,真想不到,我还以为它早就丢了!布莱恩可不怎么喜欢它,我敢说,他一次都没看过——呵,捕鲸!”莎伦举着书,凑到了眼前,“从前,他到我家来,同我姐姐谈捕鲸船和抹香鲸,一天谈到晚,说他在外国的经历,那个时候,没有几个年轻人愿意离开家,和野蛮人一起生活。”在她滔滔不绝的话里,旺达困惑地望着祖母的面孔,与平常总板着时完全不一样了,她第一次注意到,原来祖母脸上有这么多皱纹,哎,她也像个普通的老太婆。“后来,他跟我求婚了。我在一个书商那里买到了这本书,只有几本,他连翻都没翻过……我一直没看到结尾,书不见了,再也买不到了,没人肯出版它……这样的书,竟然没人肯出版……你们又从哪把它找出来的?”

有人敲了敲门。莎伦放下了书,朝门口望去。“是父亲,”皮特罗擦着姐姐的耳朵,笃定地说。得到应允后,来客推开门,走了进来。

莎伦注视着他的儿子,外套里穿着黑色马甲,一侧的肩膀上还留着深色的水渍,深棕色头发整齐地往后梳着,里面掺杂着扎眼的白发,他的步伐比往常更不灵便。外面刮着风,还在下雨,这种天气对他这种人可不怎么友好。查尔斯对儿子眨眨眼,把女儿抱在膝盖上,在母亲面前坐下。

“你不必非要在雨天赶来。”莎伦说。

“雨在我出门后才开始下,”查尔斯亲了亲女儿的脸蛋,目光落在母亲手里的书上,有些吃惊,“《白鲸》?我还以为它丢了!真想不到,它在这里……”

“这是你父亲的书。”

“……我从他的书架上把它带走了。”他忽然走起神,指间绕着女儿的红发。“这是本很棒的书,我们……我很喜欢它,”他顿了顿,“艾瑞克也是。”

旺达扭过头,她无意间留意到祖母的脸,先前那张老迈的面孔好像在一瞬间消失了,绷紧了,展平了。无疑,这个变化从听到那个名字的一刻开始。她在父亲怀里扭来扭去,想找一个舒服合适的姿势,以便更加方便地观察祖母的脸。“他?他没同你一起来。”莎伦的口气冷淡又尖刻,“看来,他很放心让你独自出门,在这种天气。”

“艾瑞克要照顾妮娜,母亲。”

“哦?”莎伦扬起眉毛,她把书放在一边,“那你不会又赶着那辆漂亮的敞篷马车来了吧?”

查尔斯叹了口气:“请您忘了那件事吧……我发誓,只有那一次,其他时候都是艾瑞克在驾车。”

莎伦的嘴角微微一扬,掀起嘲笑。“事实远比我想象的极限更没规矩呢,查尔斯。”她加重了语气。

雨下得更大了,风摇晃着树木,在窗帘上投下阴森恐怖的影子。旺达把脑袋缩在父亲的肩膀后,再怯生生探出头。她紧紧搂着父亲的脖子,得意洋洋瞧着干坐在一旁的弟弟,冲他做了个鬼脸——上帝知道她多爱她的父亲,没人比他更像潇洒博学,更像真正的王子!旺达突然想起来,上次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呢。打断大人的谈话是十分不礼貌的,她百般确认,相信祖母暂时不会和父亲讲话之后,才贴着父亲耳边,轻声问:“能接着给我讲那个故事吗……父亲,求你了!”

“稍等一会,旺达,宝贝……”他亲吻过女儿的脸蛋,转向自己的母亲,“艾瑞克明天会过来,母亲,他会来帮你准备宴会。”

“上一次,他把邀请函丢在客人们的门前。如果他是想借此羞辱我们所有人,那他可算做成了。”

查尔斯不说话。怀里的女儿动了动,仰望着他,睫毛不安地抖动。他握紧了旺达的小手,过了一会,视线才转回母亲身上。“艾瑞克不是有意的,母亲,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,求您忘了它吧,那不是他的错,”查尔斯一手疲惫地扶着额头,“那些人明明在家,却不肯开门,是他们毫无礼貌在先的。至于邀请函,现在直接放下已经是件顶平常的事了……”

“像他那蹩脚的口音一样平常。”

孩子们总是觉得大人们难以捉摸,他们愉快的时候不一定笑,生气了更不会大哭大闹。旺达只好数着祖母和父亲对话里的“不”,她本能地讨厌这个字,洛朗先生拒绝再给她一块糖时,出现的就是这个字!反正他们是在互相生气啦,旺达想,而且肯定和爸爸有关。今天是听不成故事了。她沮丧地盯着地毯,数着上面的叶子,一边听父亲说话。“……有件事,我应当提前告诉您。过一阵子,我要和艾瑞克到伦敦去。”

莎伦紧闭着嘴。“……很好。”她干巴巴地说着,摆了摆手,“我要休息一会,你可以走了。”

旺达及时捂着嘴,双肩轻轻颤抖,她刚刚差点笑出声来——发怒的祖母那下垂的嘴角实在太像他们的老猎犬吉吉了!我可不是故意的,女孩飞快地在心里忏悔。被迫离开了父亲的膝盖,又被放了下来。查尔斯亲了亲她,又揉了揉儿子的头发:“一会见了,母亲。”

他的母亲连看也没看他。

门关上了。旺达瞧着弟弟,他只顾盯着那本黑色的旧书。她望着祖母,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。莎伦摘下眼镜,叹了口气:“去找洛朗先生吧,我的旺达,带着皮特罗,我要一个人呆一会。”说完,老妇人摇了摇铃铛,过了一刻,女仆走进来。

“……他们要到伦敦去了。”旺达小声对弟弟说。

书房内已经点上了灯,可比祖母的客厅亮堂多了。皮特罗忙着翻洛朗先生刚刚给他的那本书,没有立刻回答姐姐。“皮特!”女孩气呼呼咬着那个名字,“嗨……你说哇,他们会带我们一起去吗?”

“啊,司各特。”男孩显然是学着了老祖母那轻蔑的语气——不过不怎么到位——就把新得到的书抛在一旁。他抬起头,对姐姐撇了撇嘴,“不可能的,旺达,你知道的,他们从来没带我们去过国外。祖母也不会答应的,她需要你给她念书哩。”

“你可真讨厌!”

“他们倒有可能带着妮娜去,她太小了,少不了人照顾。”

这话更加讨厌了!旺达跳起来,跺了跺脚,跑到角落的椅子上,坐下来,瞪着窗外。她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烧。她不是不知道,皮特罗说得都是事实——那一切就更叫人生气了!她上周日刚在教堂里忏悔过:她不喜欢妮娜。妮娜一点也不漂亮,动不动就哭哭唧唧。她还把鼻涕抹在妈妈身上,他还一点也不生气!哎,上周日,从教堂出来,她问皮特罗对上帝说了什么。皮特罗说,他好爱妮娜,希望能常常见到她——连她的弟弟也对那只小鼻涕虫儿另眼相看!“你不感谢上帝把她送给爸妈和我们吗?”皮特罗显然对她的愤怒很不解,“想想看,要不是这样的话,爸妈现在可能都还呆在达尔马提亚海岸,或者东印度群岛之类的。”他像个大人那样耸肩,又叹气。她不得不信了这番话,因而十分丧气。

“他们肯定带我们一起旅行过。”旺达笃定地说。

“什么时候?”

“哎,我记不清了。反正你那时还是个鼻涕虫儿,皮特,和妮娜一样,天天哭哭啼啼。我记得那时候每晚都会听见海浪声!还有船!很多很多船,有白色的帆,都在海湾里。我坐在爸爸肩上,我们的船穿过一个又一个巨浪……还有一艘很大的船,我们在上面吃下午茶……”

“也许你说得是在罗德岛的事。”

旺达疑惑地望着他。

皮特罗挠了挠头:“我们小的时候,夏天住在那里的房子里——它的名字好像是,呃,吉娜沙?还是什么别的,基罗莎?——爸爸把他的帆船停在海湾里,你说的那艘大船可能是麦考伊家的蒸汽游艇,瑞雯阿姨总带我们上去玩儿。”

旺达终于泄了气,她委屈极了,瘪着嘴,而皮特正专心地看着书——黑色皮封面,是《白鲸》——她连他什么时候又拿到手的都不知道!风的呼号从窗户的缝里钻进来,像惊恐的尖叫,又像小娃娃的哭泣,听得她胆战心惊。旺达瞪着外面那些摇摇晃晃的模糊的巨大影子,以为那是专在暴雨天跑出来的邪恶的吃人的巨人……她打了个哈欠,睡意朦胧。查尔斯是无所不能的,毕竟他曾经骑着鲸鱼打退过有名的大海盗巴巴罗萨。上帝知道她多想跟爸爸呆在一起,多想知道那个故事的结尾,她甚至鼓起勇气问过祖母……“皮特,你猜故事,父亲讲的那一个,结尾是什么?他什么时候才能讲到他的腿,或者爸爸?”

皮特罗低着头,他想了想,说:“很可能跟战争有关系。他在战争中牺牲了一条腿,而妈妈,大概在那之后才认识他。”

“什么战争……”

“跟南方的那一次。”皮特罗翻过一页,纸页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室内回响,“为了废除,嗯,奴隶制。”他好容易才记住这个词,一说出口便有点得意。他等着姐姐跟他请教这词的意思,可过了半天,除了风雨,没了半点声音。皮特罗站起来,轻手轻脚走到旺达跟前。红色的长发垂落着,一点点,越来越低——他的姐姐早已睡着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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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考完了,精疲力竭吐血,然后开始更新!于是问题来了,大家第一更想看哪篇=w=

【CE】The Big Summer/永恒一夏(短篇完结,年上)+通贩宣传~

屏蔽两次了,最后再试试吧(摆手

谢谢大家~预售顺利结束了!为什么几乎没收到什么repo呢。。。(桑心。大家不要害羞啊!!(大声疾呼。剩下八本上架通贩,地址在h点我点我点我!!!!我这里也还有场贩部分的余本,错过的妹子们私我也可以~顺便放出本子里的独立短篇,剩下的两篇也会在两个月内陆续放出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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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介:

那个夏天什么都没发生。

那个夏天发生了一切。



永恒一夏/the big summer

 

主呵,是时候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秋日,里尔克

 

她独自坐在小酒馆里,透过玻璃,看见一个男人。外面有很多人,她却一眼留意到他。他肩膀很宽,身材瘦长,穿着背心和短裤,从海边而来,越走越近,终于也推开门,走了进来。新来的人站在她身边,要了一杯利口酒。瑞雯侧着眼,打量他。他的皮肤被晒得泛红,背心外的躯体有淡淡的伤疤。像鞭子的笞痕。这个男人带着他的酒,在瑞雯身边坐下。“你一个人吗?”他开口,问她。

“是……不是。”瑞雯笑起来。这个男人有张颇为奇特的面孔:不算年轻,也不老。他很英俊,有双不可捉摸的眼睛,发灰的绿色。她觉得,自己或许从前见过他,这就能解释,她为何对他有种熟悉感。

“艾瑞克。”他自我介绍道,“你也是来度假的吗?”

“不。”她思忖着,该如何作答,“我来参加婚礼……同我哥哥一起。”

“你哥哥的婚礼?”

“不。”

艾瑞克垂下眼,他笑了笑:“你说了太多‘不’,女士,也许我该告诉你,你不用这么担心,我没什么恶意——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。”

“瑞雯。”

他思索片刻。“从前,我认识一个叫这名字的女孩,”他端详着她的脸,“她跟你……我该跟你说实话,从一进来我就看见你了,我不太敢肯定,但你像一个我过去认识的人。”

瑞雯咀嚼着这名字,忽然之间,恍然大悟。“你是那个艾瑞克!”她大叫道,几乎要跳起来。

“你也想起来了?”艾瑞克的神色越来越柔和,“真没想到,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是陷入了回忆。“我还能再见到你、你们……查尔斯也在这里?”

他的声音有点抖。他还记得查尔斯,瑞雯想,哎,他怎么会忘记他,如果他还记得我?过去——准确说来,是那个夏天,仅有的一个夏天——艾瑞克是同她的哥哥更为要好的。她再次端详着艾瑞克背后的伤疤,长长的,横跨过整个背部,已经淡化,却永不能消失。在这条伤疤的尽头,恰连着另一条伤疤的开始——同一道伤,存在于两个人的身上。回忆在涨潮,她渐渐想起了一切。“是啊……他也在这里,”她说,“我们来参加他前妻的婚礼。”

艾瑞克摇晃着杯子里淡红色的酒:“你们从法国回去之后,你哥哥同她结婚了?”

“不,是我说错了,嘉比是他的前女友,那个夏天结束后,他们正式分开了。”指尖轻轻敲打着吧台,她又想起来,在那之前很久,查尔斯同嘉比的关系就几乎到了尽头,所以他才要丢开工作,暂时离开纽约,即使是和关系一向不睦的母亲以及年幼的自己同行。她立刻警觉:艾瑞克又是从何而知这个细节?除了查尔斯,不会再有别人告诉他了。瑞雯不无嫉妒地回忆起,在那个短暂的夏天,他们确实总是在一起,总是有那么多话可说。艾瑞克正低着头,她看不到他的表情。“不必为他们难过,已经过去很久了,现在他们是很好的朋友了,”她为自己感到可笑,艾瑞克当然不会比她更了解哥哥的一切,“明天婚礼一结束,查尔斯会坐晚上的飞机回纽约去。”

艾瑞克飞快看了她一眼,再没有说什么。沉默突入四周的喧嚣。瑞雯陷入了自己的回忆,她想起那一年,她刚满十四岁,有一个男孩子,恰巧比她大一岁。他们在沙滩把皮肤晒得金黄,然后跳进海水里,飞鱼一般穿梭追逐,到了晚上,就溜出家门,去镇上玩乐到半夜。那个男孩从波兰或者立陶宛来,她喜欢模仿他的东欧口音。她已忘记了他的名字。她仍记得那种感觉,现在还真切地贴着她的皮肤:她爱过他。

“阿扎塞尔同我一起来的。”艾瑞克说。

是的,正是他。她想起了他,在那个短暂的夏天,是她的男孩。“他也在这里?”瑞雯迅速回过头,在酒馆里四处张望,然而并没有找到那张记忆中的面孔。“不,他在旅馆里,昨晚喝了太多酒。”艾瑞克答道。

她蓦然失望,又松了一口气。他是她的初恋,但她爱他未见多么深厚,只是一时提起,所有蒙尘的日子倏然明亮,因此格外夺目。阿扎塞尔是一群人里不太起眼的那一个,她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,直到又一次,他骑着摩托车,送她回家。他沉默不语,开得飞快,她不得不紧贴着他的后背,皮肤滚烫。后来,阿扎塞尔被晒伤了,她就去他家看他。他在葡萄架下吻她。

多么神奇。除了阿扎塞尔,那个夏天的一切都模糊了,查尔斯在哪里,艾瑞克又在哪里?她忘记了那个吻她的男孩的名字……艾瑞克却还记得她的哥哥。她重新打量面前的人,仿佛发现了一个新的谜面。脱离了过去的沉浸,再看一切,似乎都有了新的疑问和了然。艾瑞克垂着眼,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,紧捏着杯子。“你那时总是很酷,呃,很朋克,”瑞雯耸耸肩,她自嘲地笑了笑,“艾瑞克,我还喜欢过你呢。”

“我也很喜欢你。”这回答心不在焉。

热得恰到好处的夏天,不断悸动,善变的云,和总是失约的雨。“不过,你总是跟查尔斯在一起,你知道吗,有一阵子我还气他抢走了我的朋友!”她被酒呛着了,咳嗽了几声,“他比我们大了太多,又有点——他简直是所有人的良师。我一直不明白,你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?你们简直完全相反啊。”

艾瑞克的眼睛在光和影子里徘徊,他低头看看杯子,又望着玻璃窗外,最后,他看着她。“……我们并非朋友,”他说,“你的哥哥对我或许有跟你一样的误解。

她讶异极了,睁大了眼,一时反应不过来。

“你的哥哥,查尔斯,”他眨眨眼,“……我爱过他。”

 

1.

塞巴斯蒂安·肖是他们共同的敌人。

每年夏天,他们都要搞些新花样的恶作剧,肖勃然大怒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令他们乐在其中。在巴黎念了一年大学后,这种游戏对他未免太过幼稚。但在那个中午,艾瑞克还是翻进了肖家的院子。他记得那中下午,很热,太阳直晒着头顶,闻得到毛发的焦味。他悄悄打开水龙头,举着浇灌用的水管,水喷涌而出,节庆上的香槟一样在半空抛出欢快颤抖的曲线,落在烈日下垂头丧气的花草上。对于那些处于酷热煎熬中的植物,这凉水就像毒药一样起效迅速。他口干舌燥,汗流浃背,最后索性把自己也浇湿了。

“……你不应该在这时候浇水。”

艾瑞克有点紧张,循着声音望过去,有个男人站在铁门外,是个陌生人。他戒备地盯着对方。这人不是本地的居民。陌生人冲他友善地微笑:“现在不是浇水的好时机,最好等到晚一点的时候。”他依旧没有理睬他,只是把水管丢在脚下,仍由水淌着,浸没了他的脚。蝉叫了起来,又闭嘴了。

“嘿,我叫查尔斯。”他自我介绍道,又朝里张望,“这里是肖博士家吗?”

这个查尔斯很年轻,看起来只有二十岁,或许再大一点。他有卷头发,一张很柔和的面孔——上面散布着一点淡淡的雀斑——以及一双天真的蓝眼睛。他打扮得有点老气,这么热的天气还严严实实裹着衬衫,穿着擦亮的皮鞋。“你是他的朋友吗?”他瞧着那个漂亮的陌生人,问道。

“肖博士吗?算是吧,他是我母亲的旧相识。”查尔斯搔了搔头发,一点卷发掉下来,搭在前额上,“你呢?你为他工作吗?”

这话可把他激怒了。“当然不是!”艾瑞克骄傲地扬起下巴,抿着嘴唇。他不再理睬那个陌生人,拾起地上的水管,继续自得其乐地戕害起花草。有水溅在查尔斯的衬衫和皮鞋上,而艾瑞克,他当然不是故意的。查尔斯仓皇无奈地躲避,叫了他几声,得不到回应,只得去摁门铃。艾瑞克扔下水管,走过去,打开小门,大模大样走了出去。经过查尔斯身边时,他扬起眉头,嘴唇上咧出一个嘲笑:“我可给你开门了,查尔斯,你可以进去了。”

他从院墙的阴影下推出自行车来,沿着来时的坡道一路飞奔,尘土跟在他身后,扬起黄色的沙雾。他隐约听到咒骂声。热风卷过耳际,湿衣服躁闷在他体内。再翻过一个山坡,海近在眼前。他跳下自行车,任它倒在地上,一路跑,一路脱掉背心,摔倒在松软的沙子里,又被烫得跳起来。艾瑞克穿着短裤,跳进海水里。阴云挡住了太阳,他的脑袋露出水面,几滴雨从天而降。终于,世界的热度降了下来。

又过了几天,艾瑞克同几个朋友到镇上去,那天晚上他们的业余乐队有场演出。他正靠在摩托车上时,有个人朝他走过来。是查尔斯。尽管天色已经暗了,他还是认出了那个轮廓。没有一丝风,天气闷得要命,蝉的叫声从远处断断续续传来。“你是艾瑞克吗?”查尔斯冲他微笑着,他因此注意到他的嘴唇,实在过于鲜艳。

“你知道我的名字?”敌意武装了他的声音。

“你认识瑞雯吗?我是她的哥哥。我们见过两次。上次,你和朋友们在我家外面,你没有看见我。”

他摸着鼻梁,反应了几秒,才想起那个最近总和阿扎塞尔一起的金发女孩。“是吗,哦,她好像是我表弟的女朋友……”艾瑞克嘀咕着,“我总是记不太住她们的名字。”

“她倒总跟我说起你。你大概也忘记我了,我……”

“查尔斯。”

那个漂亮男人笑起来,双眼如蓝色的湖,波光闪烁。“我一直想认识你,艾瑞克,”他叫他的名字。查尔斯妥帖地避过了谈起第一次见面,他朝他伸出一只手。艾瑞克有点局促,右手在裤子旁蹭了蹭,才伸出来,和查尔斯短促一握。潮湿的皮肤碰在一起,又立刻分开了。热在体内发酵,那天的闷再度来袭。他想起海水,轻拍着他背。汗从额头上不断滴下,他挥手擦去,一眼瞥见上面蹭上的黑色眼线,更加窘迫。“你也是来度假的吗,艾瑞克?”查尔斯问。艾瑞克告诉他,他父母制作玻璃工艺品,工作室就在这里。

似乎再没什么可说的了,赶在查尔斯告别前,他鼓足力气,问他是否有兴趣去看乐队演出,就在今天晚上。“谢谢你了,艾瑞克,我是很想去,”查尔斯说,“不过,我今晚有其他的约会了。下次是什么时候?”

黄昏将近,路灯光晦暗不明,别提还有他那彻底糊了的眼线——反正查尔斯也看不到他失望的脸。响起一阵汽车鸣笛,他们一起回过头,一个女人坐在驾驶座上。艾瑞克认识她,是艾玛。“我得走了,”查尔斯歉意地微笑着,拉开车门。艾玛冲他飞了个吻,露出一抹嘲笑。他被剩在尾气里。

达尔文还没从商店里出来。该死。他走到商店的玻璃前,凑近了,里面模糊地反映出他的脸,活像个悲伤的小丑——“……狗屎。”他说。

 

2.

查尔斯没想到艾瑞克的拜访来的这么快。

大约在镇上那次巧遇的三天后,他先看见了在栅门外徘徊的年轻男孩。艾瑞克穿着灰色短裤,小腿纤长有力,脚踝处的骨头尖利突出,在树影里站着,既不上前,也不离开。蝉的叫声单调无聊,没完没了。说不上来原因,他等了一会,才从暗处走出来,假装刚好看到他:“艾瑞克!”

年轻人大概没料到会这样看到他,不过,他把自己的吃惊掩饰得很漂亮。他的上衣被汗浸透了。那一天,在塞巴斯蒂安·肖的院子里,他看见艾瑞克,湿淋淋的,白色背心紧贴着身体,隐约透出肌肤的颜色。“我在找阿扎塞尔,他在这里吗?”他看着查尔斯,却没跟他视线交汇。

“他不在这。”查尔斯说。他又注意到艾瑞克的脸,很干净,树影衬托了他绿色的眼睛,又透着一点灰。

艾瑞克耸耸肩:“我还以为他跟你妹妹在一起。”

“瑞雯一早就出去了。”

“我应该到别处去找找。”

查尔斯笑起来:“现在很热,你可以进来喝杯饮料,等太阳下去点再去找他,或者等一下他们可能会一起回来——你没有什么急事吧,艾瑞克?”

艾瑞克抿着嘴,摇摇头,跟在他后面走了进来,漫不经心打量着他们的庭院。查尔斯带着饮料回来时,正好看见艾瑞克在翻看他之前反扣在桌子上的书。他在他对面坐下来。树藤的阴影下,适意的暑气像一件恰到好处的外衣,贴着身体缓缓流动。艾瑞克低着头,一页一页翻着,好像看得挺有兴趣。漏下来的阳光在他棕红色的头发上跃动。

“你喜欢吗?”查尔斯问。

“什——么?”

艾瑞克抬起眼,看到对面的男人正瞥着他手里的书。“小说吗?”他嗤笑一声,摇摇头,扬手把书扔回桌上,拿起饮料,吸了一口。“小说都很无聊。”艾瑞克咬着吸管,给出了终极评价。一滴汗顺着他的嘴角流到下巴,蜿蜒爬过脖子,没入领口。

“一种消磨时间的选择。”

艾瑞克不在意地用手背蹭去唇角的水迹。“好吧……这是讲什么的?”他望了一眼桌上书,目光投向查尔斯。

查尔斯往后靠在椅背上,指尖叩着扶手,思索。最后,他简短地总结道,“是个爱情故事。”

“罗曼史。”艾瑞克老道地点点头,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。他坐得舒展,修长的手脚在椅子里适宜地摊开,却无分毫散漫。

“也不太对。”

这反驳叫年轻人的眉梢挑起。他有双不太驯服的眉毛,那下面的绿眼睛瞧着他,盛着充满嘲笑意味的愿闻其详。查尔斯有点为难地拨了拨垂在额角的卷发,看了眼那本书——一本中篇小说集,俄国人写的——斟酌着用字。“一个男孩,爱上了他的女邻居,一位公爵小姐,”查尔斯说,“后来,他发现,她是某人的……呃,他父亲的情妇。”

艾瑞克松松垮垮握着玻璃杯,手指修长,骨节整齐。他听得有些心不在焉,也许是某种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所具有的共性,不过,他长相里天生的严肃又叫这种神情十分独特——直到查尔斯说出了最后一句话。他抬起脸,难以置信地瞪着查尔斯,然后,整个表情像艳阳下的雪块一样崩塌融化了。严肃的眉毛愉快抖动着,整齐的牙齿闪闪发光,他咧着嘴,笑得不能自已,甚至失手打翻了那个可怜的杯子!

“哦,哦!”艾瑞克的短裤被杯子里冰块化成的水浇了个透。他跳起来,还是笑个不停。“……真抱歉。”杯子碎成几块。查尔斯既难堪又好奇,他起身去拿打扫的工具,回来时,艾瑞克正蹲在地上,捡着碎玻璃。

“别碰它们!”查尔斯说,“艾瑞克,让我来吧。”

年轻人应声站起来,他咕哝着道歉,声音里夹杂着压不下去的笑。查尔斯郁闷地摇摇头——“只是个杯子”——他只想知道艾瑞克到底在笑些什么。

“有那么好笑吗?”

艾瑞克抹抹鼻梁。“不,只是太……”一滴血在地上溅开。艾瑞克的手指被划伤了,鲜红的血凝集在他的指尖。查尔斯没来得及说话,艾瑞克已经把受伤的指节含进嘴里,吮吸着。他的牙齿被染上了一点淡红。

有种胶着的黏度,在红与白之间。适意的热正转为雨前骚乱的悸动。

乌云凝聚,隐藏着闷响的雷。无处发泄的热闷得人心浮气躁。“这里有急救箱,我去拿,你在这里等一下。”他边打扫地上的碎玻璃,边对艾瑞克说。

“不必了……”艾瑞克终于压住笑,只是声音仍有点抖。“我该回去了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
雷声在天空翻滚,乌云黑压压堆集,风卷起尘土。“……你最好还是再等一会,”他避免去看艾瑞克,“等雨停之后。”

艾瑞克已经跑到了院子了。“不用了——”他拉长声调,朝外走,头也不回。

等到查尔斯追出去,几滴雨点重重砸在他的鼻梁上,艾瑞克骑着自行车,衣服被逆风撑起,背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。风更大了。查尔斯走回来,收起桌子上的书,和自己的杯子。过了大概一刻钟,风停了,云瞬间散了开,露出太阳明亮的脸。蝉声又响了起来。查尔斯走到外面去,地上的湿意早已蒸发,只有树藤下的木桌前,还留着一滴褐色的血。

雨始终没有来。

 

3.

突然,灯熄灭了,年轻人爆发出怪叫。查尔斯眨了眨眼,还没等他适应黑暗,一团火光从厨房飘了过来。捧着蛋糕的女孩是艾玛,跟在后面的人弹着吉他,他认出来了,是阿扎塞尔——瑞雯的男友。所有人跟着他唱起生日歌,蛋糕在艾瑞克面前停下来。查尔斯跟在人群后面,注视着那张被烛光所晕染的半张面孔——艾瑞克鼓起腮来,吹了一次,又一次。他的眼睛正准备再适应黑暗,电灯被啪得打开,他便转而适应光明。人群中,艾瑞克叫人抬了起来,被抛向半空好几次。“国王!国王!”他的小拥趸们兴奋地大叫。

瑞雯和她的男孩在长桌旁窃窃私语,咯咯蠢笑,全然不见前一天还在因为对方的失约而气恼痛苦。查尔斯坐在距离他们甚远的角落里,喝着香槟酒。当他十四岁时,他忽然想起来,那时他正爱着一个年长的女人,而她是他父亲的病人。他们爱得十分冷静,也许从一开始,他们就是被对方身上的冷淡和厌倦所吸引的。他爱她,又把她作为观察的对象;他还想治疗她。这爱情结束得也很干脆:她自sha了。成年之后,他模仿着朋友们,tiao情,游戏,恋爱,直到忘记那个女人的名字,再往后……加比埃尔出现了。

“你不唱歌吗?”

他从回忆里醒过来,艾瑞克站在他面前,端着盘子,里面盛有一块蛋糕。淡黄的奶油闪着炽热黏腻的色泽,他压下胃里的翻涌,微笑着接过蛋糕,放在一旁。“瑞雯说你很擅长唱歌,”艾瑞克在他身边坐下,“你整晚都坐在这里……不过确实挺无趣,生日就是件顶无趣的事。”

“不,无趣的是我了,”查尔斯瞧着他,“从我的年纪看来,十九岁怎么庆祝都不为过。”

“你呢?”

“我?”他想了想,“喝着非法买来的酒烂醉如泥到天亮。”

“……真没趣。”艾瑞克看着他的眼睛。

很容易就可以读出来,那男孩目光里的好奇与渴求。艾瑞克离他很近,空气难以流动,胶着在此处。年轻人还没学会怎样掩饰自己,也可能根本不屑这样做。他正像个青涩的苹果,滋味酸苦,却急着迎合重力沉入大地。查尔斯思忖着,他必然不会做出任何回应。沉默渐渐使年轻人无限局促,他急着打破一切。“你不喜欢蛋糕吗?”艾瑞克指着那个被他抛下的碟子。

“甜食吗?不太喜欢。”查尔斯笑了笑。

“真可惜,我妈妈烤的蛋糕真的好吃哩……”红棕发男孩说着,旁若无人地伸出左手,食指沾了奶油,塞进嘴里。“唔,你真应该试试看!”润红的舌尖又舔舐过薄薄的唇,抹去白色的印子,留下水的光泽。然后,他伸长脖子,喉结利落一滚,吞咽——艾瑞克的母亲走了过来,说有通电话,要找查尔斯。可能是坐得太久了,他的脚有点发麻,步伐绵软。电话在过道里,安静地躺在暗中。他抬起头,喧闹的人群离他很远,艾瑞克摊开着修长的肢体,漫不经心,和一个女孩调笑。瑞雯已经不见了踪影。他拿起来听筒,里面传来那个熟悉的温柔的嗓音:“查尔斯?”

独自一人时要凉快得多,他背上的热汗渐渐蒸发。“是我,嘉比。”

“我睡不着,查尔斯……我打到你家里去,你的姨妈给了我这个电话号码,”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“有些事,我必须同你说,就在今晚。”

他侧过身体,空闲的手放在裤兜里,揪紧了大腿的皮肉:“等我回去吧,我现在就走。”

“不……不。查尔斯,我一刻不能等了……”

“冷静点,嘉比。我走之前对你说过,我们都要冷静一下,再做决定。如果你需要,我可以明天就回到纽约去。”

“你用不着这样对我。我们应该分开了——一切过错都在我。”

他张开嘴,却说不出话来,双脚在下沉,犹如陷入岩浆。听筒对面传来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低泣。他还能说什么呢?挽回不过徒劳,他所有的努力从开始就注定无功。“好吧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回答。声音落地,尘埃扬起。他的眼眶酸一阵,又疼一阵,却只能沉重地支撑。

“……谢谢你。”挂断了。

忙音。查尔斯又站了一会,回过头,有人站在几步之外,脚下躺着拉长的瘦高影子。艾瑞克问,他是不是要回去了。

“是啊,”他的声音浮在半空,“我……有点头疼。”

他悄悄离开,艾瑞克送他到门廊下。蝉在黑暗里自说自话,光从头顶上来,灯取代了太阳,年轻的面颊如同黄金一般。他见到那上面沾着一点白色印子,就伸手,为他揩去。艾瑞克面颊滚烫,睫毛的阴影落在他的手上。查尔斯缩回手,他的指尖发烫,身体在沸腾。这种热等于疼痛。不知道哪种疼痛更真实。“告诉瑞雯,她可以玩通宵,”艾瑞克望着他,他望着别处,“我明早会来接她回家。”他挥了挥手,转身离开。走到园子门口时,艾瑞克仍站在门廊下,轮廓恍惚,融化在光里。

一周后的一个下午,查尔斯、瑞雯和她的朋友们到海边去。他独自躺在椅子上时,艾瑞克走过来,他光着脊梁,只穿了一条沙滩短裤。年轻人趴在他身边的沙滩上,脊骨像小小的山峦,在瘦而长的身体上连绵。“你昨天唱得很好啊,查尔斯,”他对他说,“周末乐队有演出,你愿意来吗?你可以来唱。”

查尔斯笑起来:“我还是看你们吧。”

艾瑞克翻过身,他露出腹部,上面沾了一层细细的白金色的沙。“你妹妹很担心你,”他的眼神飘开,又回到他脸上,“她告诉我,你最近总是有点……有点走神,她有几次对你说话,你没有听见。”

查尔斯枕着双手,闭着眼睛,风吹着他的腿。他舔了舔唇,很咸:“是工作,有些事进展得不顺利。我可能要提前回去。”

树叶的阴翳投在艾瑞克的眼中,绿色变得浓而稠。“你在跟什么人吵架,那天,在电话里。”男孩垂下眼。

“是我的女友。”他望着远处,天空蓝得没有一丝缝隙,瑞雯跳进小船里,撑起白帆,金发在阳光下闪耀,“我们常因为小事争吵,不过,真不妨碍我爱她……等到秋天,我会同她结婚。”

艾瑞克把头撑在屈起的膝盖上。“为什么撒谎,查尔斯?”他的脚趾蜷进沙里,又松开,“如果你这么爱她,又刚刚求婚,为什么要离开她,独自出来这么久?”

他感到愤怒,继而是无地自容。艾瑞克太年轻了,他们也不甚熟悉,他不用对他解释任何自己的事——更不必撒谎。他隐瞒自己,又被戳穿,平白暴露了伤口。那艾瑞克呢?白帆在海里,反射着刺目的光芒。他这样揭穿事实,无非是为了接近他,不自觉地将自己置于脆弱的地步。他全可以将艾瑞克置于死地。

“……加比埃拉曾经是我的病人。”

他一向会为这类人吸引,这似乎是个诅咒:伦理不容许的爱。他放弃责任,选择爱她。很难说这是否正确——“正确”和“错误”标准不适应这回事。他们快活过一阵子,最多两年。加比埃拉换了新的心理医生。他曾设想过,爱情会治愈加比埃拉的灵魂,但时间只带来了无尽的矛盾。或许嘉比爱上他,有一部分来源于他对她的权威;但在爱情里,她又不会容许任何权威的存在。无数的争吵,跟随着温情脉脉的复合,渐渐叫他身心俱疲。他寄希望于暂时的分开,可以叫双方都冷静。夜里,他在海边,温暖的水抚摸着他的脚背,他想到,放弃也许是必然的。面对着漆黑的海,和星星点点的灯火,恐怖缠住了他的脚,令他动弹不得,他隐隐感觉,他将放弃的不只是加比埃拉,还有他最后的爱。终于,加比埃拉放弃了他。

他难有这种坦白的机会,即便是对他的挚友们。他同艾瑞克认识不深,却对他难有保留。艾瑞克没有说话,他到底太年轻,这种沮丧的故事只能败坏他的心情。查尔斯躺回椅子,竟松了一口气。“你准备怎么做,当你回去?”艾瑞克的声音很低。

“……向她求婚。”

这当然是谎言,亦可以当成拒绝。白色海鸟落在沙滩上顾盼,片刻便飞离了。过了一会,艾瑞克站起来。查尔斯以为他要走了。“送我到城里去吧,查尔斯,”他低着头,踢起沙子,落在查尔斯腿上,“车坏了,明天才能修好……有个朋友今天从巴黎来。”

“女朋友?”

艾瑞克刚拉开车门,他大模大样在查尔斯身边坐下,嗤笑了一声:“你难道没看出来?我是个同性恋。”车子顺利上了路。“其实我谈不上爱他啦。”艾瑞克忽然说道。

查尔斯也笑了。

年轻人向后,靠在椅背上,一只胳膊耷拉在窗外,红棕色的头发被打开的敞篷上吹来风刮得乱糟糟。“从前,我认识一大帮满脑子女人的家伙,还喜欢其中的一个。那时候,我还以为只有自己这样。”车子转过一个弯,“到巴黎之后,同类遍地都是,没什么好特别的。”

“你很失望?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很特别。”男孩正玩弄着手指节,疑惑不安地看了他一眼,“我看得出来,你是个……变种。”

“那是什么?”

后视镜里,艾瑞克仰长了脖子,喉结突起,在他的两侧,夹道的树木倒退而去。“……一种永远特别的人。”查尔斯说。

“那你呢?”修长的手指搭在他的肘窝间,“你是吗?”

一辆车从后面超了上来,查尔斯走了几秒钟神。艾瑞克打开了音响,一个女人在里面欢快歌唱。“辛特纳拉……”年轻人嘀咕着,有些失望,“我不喜欢她。”

也没有别的选择。

“我们到博物馆去逛逛吧,查尔斯!”艾瑞克又有了新主意。

“你的朋友怎么办?”他通过后视镜瞥了男孩一眼,减慢车速。

“还早呢!”

“我已经去过两次、不三次……”

“那我至少比你多一百次。”艾瑞克无情地打断了他,“去吧!里面有些东西,你肯定没注意到,很……”年轻人皱着眉,苦思冥想,为了一个能打动他的形容词。“变种!”显然,他很得意,料定查尔斯无法拒绝他,“很变种,你会喜欢的。”

他偏离了预定的路线,拐上另一条岔路。起风了。高大的橄榄树冠起伏如海的波浪,红色的房子等在古老的竞技场旁,成排的窗像寂寞的眼睛。

 

4.

这个夏天没有太多出奇的地方,每一天都差不多,每一天都不值得纪念,每一天都怀有即将有事发生的期待——然后,夏天结束了。当它成了记忆,却再变得再美妙不过。任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都如此明亮,以至于没有暗面,这个夏天终于成了一颗余生不落的太阳。只是当他身处其间时,却一无觉察。

在这个夏天,他读了怀特写的《永恒之王》。真是难以置信,他竟然忍受了一个英国人写的小说,还看得甚为入迷。在遇到查尔斯之前,这简直不可想象。夜里入睡前,他想到梅林。那时他还年轻,对屈服于命运既不屑,又恐惧。已经知道了不幸的结果,还要实践原因,愚蠢执着得使人无限敬佩。第二天,他把书还给查尔斯。他们又一起到海边去。

云遮住了太阳,蝉继续濒死的演奏。艾瑞克踢着石子,走在前面。查尔斯安静地跟随他。他们走了很远,一直绕到悬崖下面那块没什么人去的海滩,上面尽是扎脚的碎卵石。夏天即将结束。他忽然意识到这一点:查尔斯将随着夏天一同离开。他停住了步子。查尔斯是个很奇特的人。他一面像个老家伙那样,带有不自觉的权威,一面又有着一副康康舞的长相。他暗自发笑,想拿别的话搪塞查尔斯,就说起了梅林。

“记得那个死神的故事吗?”他问他,“结局总是不可逃避的。如果他知道了悔恨的痛苦,那么肯定也了解了爱的甜蜜——没人会为了前者放弃后者。”

“瞧你的宿命论。”

他紧盯着他的脸,讽刺他。查尔斯背过身,他的脸色有点窘迫。艾瑞克已学会了不去揭穿他的矛盾——这样做毫无用处,除了把他推开。他走上前,推了推查尔斯的后背。“游泳吗。”他说着,飞快地脱下背心。查尔斯笑了,也迅速脱下衬衫。他又干脆地褪掉duan裤,赤luo裸的,得意洋洋的。查尔斯只迟疑了几秒,他神情严峻,红唇紧抿,甩掉鞋,扔飞了裤子。

没什么特别的。艾瑞克的胸口在发热,血呼呼地冲击着耳膜。没什么特别的。他的目光横过查尔斯结实的腹部,强壮的腿,和蛰伏的yin//茎。查尔斯也看着他的。艾瑞克扬起下巴:“来吧,比赛吧!听我的,一、二——”他大笑着,自顾自冲了出去,尖硬的石头扎着他,只能迈开腿一路狂奔。余光里,查尔斯紧跟着他。

艾瑞克一头扎进海里,奋勇划了几下水,踩着水探出头,查尔斯被远远落在后面。他嘲笑男人,转头又潜入海里。也不知道游出了多远,天色一点点变暗,浓云被镶嵌在金色的相框里。他开始乏力,身体发沉,海水在变冷。他翻过身,仰面对着铅灰的天空,又潜进海面下,朝上望。水扭曲了他的视线,水面上的世界恍惚虚幻。如果他是一条鱼,那么这就是他眼里的“真实”?那鱼眼里的水底又是怎样的“真实”呢?

疲劳的感觉渐渐消失,被飞翔般的轻松所取代。他的身体在膨胀,漂在水里,视线里挤满了半透明的泡沫。他能感到查尔斯,就在他的附近。这种联系不紧密,若有若无,却始终存在。当秋天到来,查尔斯会离开,再过一阵子,他会忘记他。包括今天这若有若无的存在感。肢体一旦缺乏必要的束缚,情感就难免脆弱,他竟因为一个想法——也是现实——感到真切的痛苦。他胸口发疼,呼吸短促,身体在下沉。第一口咸苦的海水呛进喉咙和鼻子里,他朦胧中感到模糊的恐惧,又突然不知道身在何处。他像块石头,像下沉,睁大了眼。鱼眼中的“真实”,半透明的彩虹的世界,女孩发辫上的长长飘带,像无依无靠的细长的荏弱手臂……

一条鲨鱼朝他冲撞了过来。艾瑞克认为自己应当躲避,那鲨鱼伸出手,抓住了他。哎,查尔斯。他内心里呼唤他。我爱你。他想着,笑出一串水泡泡。他挣扎着,想摆脱查尔斯的钳制,却被对方紧紧揽住。他的背紧贴着查尔斯的腹部,没有热度,只有冷。他们像两条相爱的鱼,冰冷的鳞依偎着,做ai的时节则要看洋流的走向——他最后一次尝试,嘴唇仅仅贴中了查尔斯的脖子上。

一大口空气灌进他的肺里。他到底不是一条鱼。当然,查尔斯也不是。他只能像个脆弱的人,在海里发抖,毫无力气。有人在遥远的地方不停叫他的名字,他鼓起力气,回应了一声,一转头,立即陷入了另一个半透明的长梦中。

5.

妈妈给他削了一个苹果,查尔斯走了进来。艾瑞克咬着苹果,看着妈妈和查尔斯寒暄。她说,这都是查尔斯的功劳,他们能活着回来。过了一刻,她出去了,只剩下查尔斯,和他。查尔斯绷紧了面孔,他嚼着苹果瞪着查尔斯,不到三秒钟,同时迸出一阵大笑。他叫嘴里的苹果呛住了,查尔斯便走过来,给他拍了拍背。查尔斯的手很热,有汗。

“是水母?”

“嗯。”查尔斯停了下,“你差点死了。”

“你呢?”

“比你好点。好一点。”

他的卧室对着一扇窗,蔷薇花枝从外面探进来。花早已谢了。艾瑞克想起那天沉在水里,那些虚无与实在之间的感觉和话语。他吞吞吐吐,问道:“我……”

“我记得帮你穿短裤了。”

他们大概笑足了十分钟,好容易才停下来。艾瑞克掀开毯子,穿上拖鞋,下了床。同查尔斯一起下楼时,他留意到那道新鲜的红色疤痕。他忍不住伸手,轻轻一碰。查尔斯立刻疼得缩起脖子,责怪地瞪了他一眼。等到他走在前面了,艾瑞克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背,碰了碰那伤口,疼得倒抽了一口气。他却感到满足:那是同一道伤疤,既属于他,也属于查尔斯。

他们走到园子的葡萄架下,查尔斯问他,那天在幻觉里看到了什么,为什么一直在笑。艾瑞克舒展胳膊,又牵痛了背部。“鱼。很多很多鱼。”艾瑞克打了个哈欠,“它们在产卵,我躺在身上……自//wei。”说完了,他不怀好意地冲查尔斯笑了笑。查尔斯笑得厉害,蓝色的眼睛温柔地看着他。突然,他凑近查尔斯,迅速吻了一下那鲜丽的嘴唇。查尔斯的牙磕到他的嘴巴,有点疼。

一片叶子离开了葡萄藤,落在他们之间。“……祝你求婚成功,”他咕哝道,希望查尔斯没有听见。

这次,查尔斯没有笑。“你的男朋友上次为什么失约?”他口气严肃。

“哦?”艾瑞克早已忘记有这么个人了。有什么关系呢,他根本不爱他啊,他也未见怎么爱他。

又坐了一会,太阳往西沉了一些。查尔斯站起来:“我得走了。”

“再见。”

“再见了……艾瑞克。”他最后、深深看了他一眼。

三天后,妈妈才允许他出门。那天正是圣母升天节,天主教徒们去教堂望弥撒。太阳很晒,乡村道路上没什么人。他到泽维尔家的别墅去,铁门紧紧关着,上了锁。回来的路上,艾瑞克遇见一个住在附近的老妇人,她告诉他,美国人一家昨天离开了。

 

6.

“你们两个差点一同死于一场水母袭击,”金发女人笑得肩胛颤抖个不停,“你不知道查尔斯的样子,他的脸全肿了起来,太恐怖了,活像个僵尸!莎伦被他的样子吓得犯了心脏病。”

“如果我们都死了,潮水会把两具泡胀的男尸冲上岸,上帝啊,我们还都没穿裤子……”

瑞雯锤着桌子,引起旁边酒客的侧目。“天知道你们俩在海边干了什么!妈准得发疯了。”

“我妈妈也是。”

“然后会有个惊天动地的传奇故事。你知道,所有的要素,爱,色qing,禁忌,还有死亡!”

“也说不定,是社会版面的头条。”

瑞雯被自己的笑呛到,咳嗽个不停:“哈,时间可不会放过你们。我忘了告诉你,我现在是个专栏作家!这件事肯定会出现在我的某本书里,然后人人都知道……”

“查尔斯和我赤luo裸在地中海沿岸的某个海滨,横死于形似天谴的水母之鞭。”

他们笑成一团,酒保走过来,好奇又厌烦地瞪着他们。“再给我调杯酒吧,”艾瑞克说,“要……”

瑞雯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卷着发梢玩弄,她盯着他瞧:“查尔斯现在可跟以前大不相同了。”

“哦?”

“他剃光了头发。”瑞雯咧开嘴,“你知道他因为这个被访客们抱怨了多久吗?”

他眼前浮现出查尔斯那张甜蜜的脸,又把他的头发给抹去:“为什么?”

女人耸耸肩。“查尔斯到东方去了一趟,回来就是这样了,因为他听信了东方人的话:头发即烦恼。”

他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头顶。

“……还没有结婚,加比埃拉之后他有过许多女友,也有一两个男友,都是些露水关系,”她顿了下,“……若是他骗你,你可以揭穿他。”

艾瑞克扬起眉毛,不置可否。他懒于纠正女人的误解。

“他在那边的海滩上散步,不过,不一定会到这里来了,”瑞雯迟疑着,“或许会直接回旅馆去,我们住在……”

“你想见阿扎塞尔吗。”他问。

瑞雯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
“我就在这里等一会吧。”

他们住了嘴,一同喝酒,就着记忆里的过去。玻璃窗外,好天气不见了,乌云浓集,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。不多时,雨滴密集着砸下来。雨越下越大。外面的人疾步冲向酒馆,意图躲雨。他看着灰色的人影,融化在雨里。瑞雯也看着外面,她的身体突然坐直了,脖子伸长,露出笑容。一个人推开酒馆的门,他好像认识他,又觉得十分陌生。他听见瑞雯喊道——

 

*** 

翻过低矮的院墙对艾瑞克来说易如反掌,他在别墅里转了一圈,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下。脚前的地上有一滴褐色的痕迹,他盯着看了许久。一滴血。夏天刚开始时,他在这里划破了手。他咬着指节,那里的伤口早就消失了。那是个多糟糕的借口啊,他心想。那天阿扎塞尔和查尔斯的妹妹都在他的家里,他故意在别墅附近转悠,只是想见见查尔斯。

离开房子,艾瑞克骑着自行车,冲下坡道,拐上小丘,在灌木间崎岖坎坷的小路上颠簸。海平面骤然浮现。被石头硌了一下,他连人带车重重摔了出去,沙滩柔软地接住了他。自行车的轮子还在飞速旋转。艾瑞克朝前爬了几步,索性翻过身,敞开四肢,仰面朝天,背隐隐作痛。铅灰色的天空低垂着,白鸟擦过海面,海风夹杂着海草潮湿的腥味。他喘着粗气,零星的雨滴落在他干裂起皮的唇上,他舔了舔,又苦又咸。天空的深处传来雷声,分开海面。艾瑞克闭上眼,祈求一场暴雨,将他淹没。

雷声消失在天空深处,雨溜到了城里,把穿着盛装望弥撒的人们浇了个透。

 

【END】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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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故事大概是从二零一五年的夏天起就在脑子里有了大概的轮廓,陆续写了两份草稿,因为缺乏灵感一直搁置,终于出现在了个志里。。。。故事来源于一些夏天的浮光掠影,被水母蜇伤的情节来自于一次去海边散步,偶然看到一块提醒游客当心水母的告示牌2333

 


【CE】如焚之昼/Days on fire(3)(罪恶之城au)

更新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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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3.East of Eden/伊甸之东


这房间很大,有许多堂皇雄伟的罗马柱子,大理石制成,仅仅用作装饰。窗帘被吊了起来,光从三扇高阔的窗户涌入,逼迫黑暗蛰伏进角落里。女秘书离开后,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艾瑞克打量着四周,他的鞋敲着地板,响声清脆,由墙壁弹起回音,又一次包裹住他自己。他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,自在地坐下,仿佛这是他自己的办公室。他面朝着光明,盯着对面那张空荡荡的椅子,指节敲打着扶手。坐在那位置上的,一定是个模范公民。他想。

无论是谁,只要坐在那里,就是个模范公民。

桌子上摆着一个相框,从后面看起来,只有黑色的支架。里面摆着谁呢?门被推开,阖上。他听到响动,却不急着查看是谁,只是拿起那个相框。里面是个婴孩,有副无罪的甜蜜笑容。“兰瑟尔先生?”艾瑞克将相框放回原处,抬起头,模范公民已被摆到了他的位置上。这是个老人了,头发稀疏,很强壮,眼神像鱼鹰一般精明。现在,他看着艾瑞克,如盯上了一条跃出水面的鱼。

“是你要提走那个保险箱里的物品。”

这不是问话。艾瑞克不急于回答,他眨眨眼,笑起来。“是的。”他缓慢说道。

老人沉默了,他双手交叉,胳膊撑在桌子上,肩膀耸起,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。“……你并不是它的主人,”老人背光而坐,他的面孔被蒙上了一层暗的纱,“这东西不属于你,兰瑟尔先生,你不能带走它。”

艾瑞克靠在椅背上,他极有耐心地听完了对方的话,他惋惜地啧啧出声,说道:“我费了很大的劲才拿到密码,先生,你令我失望……你会为此后悔。”

“有麻烦的是你。”老人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沿着桌沿摸索,“兰瑟尔先生,我恰好认识它的主人,你……”

“我劝你别摁警铃。”

艾瑞克伸出一根手指,嘲笑地在老人面前摇了摇。他的态度过于自信,让老人产生了一刻动摇的疑心——年轻的猎豹一跃而起,扑向了他,锋利的爪子扼死了他的咽喉。“别动,嘘嘘,别紧张,”老人的喉咙深处咯咯作响,他的恐惧未能博得施暴者的怜悯,“……你的银行在给天启的黑帮洗钱,我猜你也不想这事被曝光。”

艾瑞克半靠坐在桌子上,俯视着他奄奄一息的猎物。相框里,那婴儿对他笑着。他又拿起来,看了看,“他是个漂亮孩子……这里的一切都很漂亮。”

“……你是谁!”老人大口喘着气,他脸色黑黄,手在发抖。一开始的傲慢已经离他而去了。这很好,艾瑞克想,一个良好的开端。“你想要什么!”低沉的沙哑的愤怒的嘶吼,从嗓子里迸发出来。

我是谁。

我要什么。

确切的问题。于是——“这是一个不长的、千篇一律的故事。”

“从前,有块钻石,足有丽兹饭店那么大。”艾瑞克说得很慢,他紧盯着老人那张死灰的脸,“……见过它的人都得承认,它美得惊人,光芒四射。贪婪的人们环绕着她,直到一天,三个劫匪冲进来,把它劫走了。”艾瑞克笑了笑,“呵,你一定对这件事难忘,因为当时你恰好为这间拍卖行工作。”

老人像一只濒死的秃鹫,眼里满是恶狠狠的绝望。“一个雨天,这三个人闯进了一个钻石工匠的家里,劫持了他的妻子和孩子们,胁迫他为他们卖命。”艾瑞克顿了顿,“一个犹太佬,刚从敖德萨移民到此地不久,他,和他的家人,他们的性命无足轻重。在切割完那块举世无双的钻石后,强盗们杀死了在他面前杀死了他的家人,然后,轮到了他自己。”

老迈的银行家掏出手绢,颤抖着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。“你……”

“警察找不到罪犯的下落,他们销声匿迹了。谁都找不到他们了,可能连他们自己都这样以为。但是,”他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,“机会又会找上门来,在你想要绝望时。”老人看着那地狱来的使者,绿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仇恨,那撒旦却依然笑着,在怀里摸索了一阵,拿出一个黑色丝绒的小袋子。里面的东西被倒在掌心上,是一块钻石。

钻石在下午的日光中大放异彩。“足有五十面,完美无缺。”艾瑞克把它送到老人面前,他却恐惧地躲避。“记住这赫菲斯托斯的名字吧,他叫雅各布……”

“艾森哈特一家。”

“你是谁!”

“弗兰肯斯坦。”艾瑞克收好钻石,“我的名字无足轻重,对于一个被仇恨造就的怪物,名字无关紧要。”

险恶的沉默弥漫在空气里,老人喉头吞咽,他找回了一点力气。“你想从这里得到什么,”他咬着牙,问道。

“告诉我,关于那个保险箱里的东西,以及到哪里去找……”艾瑞克深吸了一口气,他极力克制着,吐出那个名字——“施密特,克劳斯·施密特。”

“……我们不会泄露客户的隐私。”老人轻蔑地冷笑着。

艾瑞克打量着他,瞧着那张衰老的散发着臭气的嘴里的一点闪光。他从桌子上跳下来,拍拍手,转过身,好像准备离开,“那我只能……”他一拳击中老人的鼻子,又揪起他的领口。“看你这颗钻石牙齿,它很漂亮,想想你用什么勾当窃取了现在的生活!”艾瑞克反而笑起来,对着那张被血模糊的脸。他对着那张恐惧的老迈面孔不停击打,老人的呻吟渐渐衰弱。他掏出来钳子,夹住那颗松动的钻石牙齿,吹起口哨,用力——凄厉的尖叫被堵在咽喉里。

“说吧。”

银行家呜咽着,艾瑞克暂时停了手,他俯身,耳朵凑近那张嘴巴。“……维拉戈塞尔酒店!”他几乎是尖叫了出来。

“很好。”艾瑞克微笑着,伸手完成了最后一点工作:掰下了那钻石牙齿。“留着它吧,谢谢您,梅耶先生。”他随即把牙齿扔进了银行家为喘息张大的嘴里。

“那块钻石,我会找个合适的时间来取走他,你最好安排好一切。”临出门前,又想起了什么,艾瑞克停住步子,不过没有回头。“如果你想警告任何人,先生,最好想想后果,想想……”

“您这间漂亮的办公室,和那个漂亮的孩子。”

 

*** 

查尔斯投下硬币,一个,两个,三个。他拉了杆,盯着眼前,头皮发紧。三个转轮同时旋转,一个接一个停下来。铃铛,铃铛……他默念着,心狂跳个不停。最后一个停下来:柠檬。狗屎。输了。他毫不犹豫,又朝角子机里扔了几个硬币。

“停下,查尔斯。”一只柔软的手搭在他想要拉下拉杆的手。是她,莫伊拉。她远离了办公室套装,像个偶尔来赌场过瘾的家庭主妇,他一时没认出来。“你得同我说话,”她说,“你在逃避我。”
他多久没有同她说过话了?应从他俩分手后算起。查尔斯突然感到烦躁,他把输钱的事怪在莫伊拉头上。他想起来,他终于同莫伊拉分开的那一天,在卡利班的赌场里,他不断地赢钱,直到今天,筹码的哗哗响声还留在他耳朵里,他不断地赢,不断地……到那个人出现为止。

他拉下杆,又输了。

“为什么是你来?”查尔斯从烟盒里叼出一根烟,含含糊糊地问,“我记得你升职了……马克塔格特小姐。”

莫伊拉望着他,仿佛对他的嘲讽难以置信。她依然很美,棕色的眼和棕色的发相得益彰。“你在讽刺我,查尔斯,那如你所愿,我并没有升职,”她忍着怒气,还击他。

查尔斯反倒羞愧起来,他后悔这样责难一个他爱过的人,为了莫须有的事。他们的关系因此再度缓和了。“……你应该申请,回到调查局来,”过了一会,她说,“查尔斯,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”

她说得太含糊了。这样?他低下头,看见自己夹克上的破洞。角子机上反射着一张被扭曲的脸。那是他……这是我?他第一天到调查局,正是莫伊拉负责他,那时她眼里所见的,又是谁?

“我已经拿到不少证据了,你都看见了,”查尔斯点燃香烟,烟雾蒙住了他的眼,“只差一步,就能把他们都送进监狱。”

“你想得太简单了,这些远远不够,”莫伊拉空拉着杆,心不在焉,“地检署会和他们达成交易,过几年便可以假释,这种努力价值微乎其微……”

查尔斯笑了一声,他的喉咙干哑,说不出话。赌场里太过阴暗潮湿,那阴郁的空气让他情不自禁喷嚏连连。

“回来吧,查尔斯。”她的声音温柔又疲倦,“你已查清了你父亲的死因,你难道不就是为了这个才……”

他适时打了个喷嚏,莫伊拉住了口。“你以为我还留在这里是生性堕落?”

“你变成了另外一个人,查尔斯,我认为你太过进入角色了。”她急促地说,“这城市天生是腐烂的。上帝选了它来盛罪恶,倘若铲除了所有的罪恶,这城市就要消失——你拯救不了所有人,就算太阳二十四小时不落,黑暗仍旧存在,查尔斯,想想吧,这样牺牲值不值得!”

他想了想,掏出了身上所有的硬币,统统塞进了角子机。“这同我的任务有什么关系?”他的眼神掠过周围,确定没什么人在注意他们。“亨利知道你来见我吗?”

莫伊拉飞快看了他一眼,好像受了伤害。他有些不忍,知道自己猜对了:她的上司清楚他们的关系,所以自从任务以来,他从不允许他们私自见面。“汉克和我……”她突然哭了,“如果你现在回来,我们还有机会,可以……”

“不可能了。”查尔斯拉下杆,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转轮。

伤感一瞬变为愤怒,能做到如此善变的只有女人。短短几秒钟后,莫伊拉恢复了平静。叮——赢了!查尔斯哈哈大笑,当当当当,宛如下了一场硬币雨。他两手抓起硬币,把夹克衣袋塞得鼓鼓囊囊。莫伊拉还在。他犹豫了片刻,往她面前的角子机塞了点钱。“来吧,试试看,”他说,“往下,用力。”

她不肯动。

他握住她的手,放在拉杆上。莫伊拉撇过脸,注视着他的眼。“眼下,我正在调查恩·沙巴·努尔。”

“参议员?”他问。她说,我。她自己。

“是他。”莫伊拉顿了顿,“他同‘天启’有关系。”她的眼神变了,热切又绝望,“帮帮我,查尔斯,只有你能帮我。”

他这才觉得手心黏热,泛着一点恶心。原来他还握着莫伊拉的手。“亨利知道吗?”他简短地问,答案却已在心里。

“他中止了调查!他认为这是荒谬的,没有直接证据,最后也不会有结果——”

“于是你想到我。”查尔斯平淡地指出。

赢了钱的人欢呼,输了钱的人咒骂,响叮当的闪闪发光的筹码,角子机哗哗作响。他站起来,准备离开。莫伊拉拉住他,她从下向上,望着他。她说:“这也算是帮助你自己。你难道不想把这帮罪犯一网打尽?这才配得上你牺牲的一切,你和我……”

“谢谢你来提示我。”查尔斯说。

她抿着嘴,面孔紧紧绷着。“东西放在老地方,查克,你知道……”

不用再多说一句。

从赌场出来,天阴沉沉的,太阳却还在。它妥协了,收紧了光和热,缩进一团阴霾的云里。冷。他裹紧了夹克衫,为自己点上烟,用那点火光取暖。在三个街区外,查尔斯在大楼的寄物柜里看到了他需要的东西。他打开袋子,一页页翻开。

天启,和他的四骑士。

他认识照片里的几个人,其中一个是艾瑞克·兰瑟尔。在照片里,他戴着帽子,深深的灰眼睛,在人群中,犹如悬崖。

叮叮叮,当当当——

他又听见了硬币雨。莫伊拉最终还是拉下了那拉杆,然后,她赢了。很早之前,他刚开始赌博时,首先明白的,就是这件事:有的人来到这里,用满满一口袋硬币换来三个角子;有的人带着三个硬币来,一次就装满了口袋。上帝从来公平,祂靠骰子决定人的命运。

查尔斯撕碎文件,填进马桶里,冲水。他捏着艾瑞克·兰瑟尔,他的照片,看了很久,终于把它揉成一团,再看着它,消失在水流的漩涡里。

***

h小破车点我点我!!!   


***

下回预告:chapter.4 Blade/刀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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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查:对不起,我是卧底!

查尔斯是爱艾瑞克的!不要怀疑hmmmmmm


明天去看银翼杀手,预计过年前把固有缺陷完结,话说大家有意向买美鲨拉郎本吗,因为前一阵子看见一个很棒的太太约稿,想跟她约固有缺陷的图当封面。。。收的话大概都是中短篇,应该是个充斥着穷凶极恶故事的集子,嘿嘿~


【CE】一个青年贵族的肖像(旧文,abo,pwp,一发完~)

应该有人看过这篇,写了一年多了,因为觉得太ooc所以没发出来orz本子预售接近尾声想发个宣带上个美鲨cross拉郎新文,但无奈家里出事,实在没时间了,以后再给大家补新篇!还有两天预售结束啦,再宣下本啦233预售h点我点我点我点我!!!!

PS本子会在长沙slo的A2寄售哦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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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介:

一个暗搓搓写小黄书的艾瑞克与一个坦荡荡行小黄事的查尔斯~

 

婚礼从早上就开始了,一直到晚宴结束,安顿好宾客们,艾瑞克的双脚才得以停下来。他原想等着他的新婚丈夫一同回房的,却没见到他的踪影,只得自己先上楼去。艾瑞克推开卧室的门,静悄悄的,里面一个人也没有。可查尔斯究竟能到哪里去?这毕竟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啊。艾瑞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,一边休息,一边陷入思索。

整整一天,他都沉浸在奇妙的幻觉里似的,一切都不太真实。今天,查尔斯和他在上帝面前,发下了共度一生的神圣誓言,那落在他面颊的亲吻也如同他想象中那样柔软……呵,查尔斯还得稍微垫点脚才能吻得上来呢。想到那光滑的深棕色鬈发,闪亮的蓝色眼睛,稍有雀斑的白皙皮肤……一想到这一切现在都合法地属于他了,他的面颊就一阵发烫,体内涌动的热流宛若火山的岩浆,即将要喷发!

第一次知道查尔斯是在八年前,他记得再清楚不过了。那时艾瑞克刚继承了家里的房子和土地,有位表兄总在夏天的时候来拜访,他总围着他打转,夸夸其谈自己在牛津的生活。艾瑞克就是在他嘴里听到查尔斯·泽维尔这个名字的。在这位表兄的嘴里,泽维尔先生是他一切冒险活动的跟班——后来证明一切都是反着的——他还喜欢暗示这位泽维尔长相抱歉,类同潘神,性格也同他相仿,更是不断在恋情上遭遇挫折。不过,这位表兄肯定料想不到,他的行为叫艾瑞克对他十分厌烦,进而对悲惨的泽维尔先生萌发了同情。在他明确地拒绝了这个亲戚的求婚后,他便顺理成章地销声匿迹了。谁知道,第二年的夏天,他竟然真的见到了查尔斯·泽维尔本人。

查尔斯是威彻斯特庄园主人的侄子,来此地度夏。为了庆祝这位快乐的青年的到来,泽维尔先生举办了舞会,作为五英里外的吉诺莎的主人,他也收到了邀请函。艾瑞克当然知道,表兄是卑鄙地贬低了年轻的泽维尔先生,可他未曾想到,当查尔斯·泽维尔作为一个活生生的绅士站到了他面前……上帝竟然能把一个人造就得如此完美、如此光芒四射!年轻的泽维尔先生第一次与他共舞了一曲,有力的胳膊礼貌地揽住他的腰,每次瞧向他的眼神都深情闪亮……

可惜,那时候查尔斯对艾瑞克并没什么特别的兴趣。毫无疑问,比起男人来,女人柔和的外表更中他的意。他对一个女性Alpha,弗罗斯特家的艾玛,殷勤备至,两人关系很是密切了一阵子……但夏天结束时,他们并没有如艾瑞克所想的那样订婚。艾瑞克的表兄有一点还有说了实话:查尔斯·泽维尔是个实打实的情圣。

从那一年的夏天,艾瑞克每年都盼着查尔斯来威彻斯特庄园消夏的日子。有两年时间,查尔斯一直到这里度夏。查尔斯也乐意同艾瑞克谈天,却不曾冲他献殷勤。艾瑞克很是失望了一阵子:查尔斯对他没有超过友情的期待。后来,大概有四年的时间,他再没见到年轻的泽维尔先生——听说他是参加海外战争去了,为了一份自己的荣耀,以及财富。艾瑞克一度以为他同查尔斯之间绝无可能了,但在这四年里,他还是拒绝了所有追求者,从仅有的消息来源,威彻斯特的老伯爵夫人那里打听点查尔斯的消息。

第八年的夏天,查尔斯终于再度来到了威彻斯特庄园。在舞会上,他们又成了舞伴。这一次,查尔斯甜蜜地冲他笑着,似乎和过去一样,艾瑞克却觉得哪里不同了。查尔斯身上的气味若有若无,他不再像从前那样,用许多香水掩盖本身的气味——艾瑞克形容不来,这气味令他的心像雨后的湿地,嫩绿的小草争先恐后地冒出头来。

查尔斯跟从前不同了。除了他的臂膀更为强壮,更像一个有力量的男性Alpha……他对艾瑞克的态度和从前不同了。接着,查尔斯三番五次地前往吉诺莎拜访,同他一起外出散步,和过去一样,聊些琐事,间或有他在船上的生活。有一次,一段风暴里航行的故事叫艾瑞克十分入迷,他忍不住说,自己还从来未出过海呢。“好啊,如果你是我的伴侣,我们就可以一同出海了,”查尔斯马上接住了他的话。艾瑞克至今记得那种血全部涌上面孔的热胀感觉,他不敢看查尔斯闪闪发亮的眼睛,也不舍得转过头。这种散步被泽维尔家的亲戚们撞见过好几次后,流言便传开了。已结婚的艾玛特意来警告他,查尔斯是个十分多情的人,根本不是他应付得了的。

出乎所有人的意料——也包括他自己的——在夏天接近尾声时,查尔斯向他求婚了。没等到秋天过完,他们便迫不及待地举行了婚礼。

一切仓促又甜蜜。

推门的轻响打断了艾瑞克的思绪,他抬起头来,正好看见他的丈夫走进卧室里。“你到哪去了?”艾瑞克问。查尔斯扬了扬手里的东西,艾瑞克看清了,那是一本书。“……我去拿了这个,”他回答。查尔斯玫瑰色的唇上带着一抹调皮的笑,他一面松解领结,一面问,“你为什么不先换衣服,艾瑞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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